李敖:中国的教育是人格分裂的

  • 2018-03-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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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导读】被病魔扼住喉咙的李敖去世了。这位风流潇洒的文化斗士,快意恩仇,从此江湖再无李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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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教育教人说一套做一套。脑子里当圣人,行的却是小人之道。

中国教育有一个大特色,就是拼命鼓励受教育者做“圣人”,希圣希贤,法古今完人。

文天祥少年时候,就是圣人教育的很好榜样。《宋史-文天祥传》说他“为童子时,见学宫所祀乡先生欧阳修、杨邦又、胡铨像,皆谥忠节,欣然慕之曰:‘殁不俎豆其间,非夫也!’”

这种效法圣贤的“欣然慕之”的心怀,从“童子”时代,便进入中国人的心里了。

康有为也是一个典型的例子:康有为小的时候,“有志为圣人,开口辄曰圣人圣人焉,党里戏号之曰‘圣人为’。”后来他的外号,也叫做“康圣人”。这也是一个从小便被训练做圣人的例子。

“做圣人”在理论上,当然蛮好,“人人皆尧舜”,当然也蛮好。可是问题是“圣人”是非常不容易做的:他要席不暇暖、要饿肚唱歌、要杀身成仁、要舍生取义、要讨厌女子和小人、要肉割不正不食、要乘桴浮海、要三世出妻、要诛少正卯、要把女儿嫁给公冶长、要不许儿子哭出母、要看到麒麟不写文章、要和诸侯的姨太太碰面、要常常梦到周公、要这个、要那个。……总之,“圣人”一做,就必须是与众不同。因为与众不同,方才可成为“人中之圣”,做了“人中之圣”,方才可“俎豆于大成殿之间”。陪孔夫子、孟夫子、朱夫子和百家姓内外的各位夫子吃冷猪肉。 

提到吃冷猪肉,资格之得来可真不简单。老实说,它必须经过一大段“非常人之所能堪”的过程:常人的作风总是朝“人情之常”上走路,常人贪生怕死,圣人却要玩命;常人有点自私,圣人却要无我;常人为己也为人,圣人却要舍己为人;常人趋吉避凶,圣人却要赴汤蹈火;常人乱世苟活,圣人却要舍生杀身;常人要改嫁,圣人却要“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”……这一切一切常人与圣人的分野,都证实了给我们:圣人是不容易做的,圣人是反人之常情的。训练小孩子做圣人,等于训练小孩子做空中飞人,不摔得鼻青眼肿,那才怪。

“人人皆尧舜”也好、“有为者亦若是”也罢,毕竟是一个理想,毕竟是一个不足为训的大标的。“希圣”“希贤”也要不得,因为“希”得不成,反倒画虎像狗,搅得伪圣伪贤伪政府汉奸遍地。 

宋朝养了几百年的士,只出了一个文天祥,明朝养了几百年的士,只出了一个史可法,其他大都是异族统治下的投降汉,孔曰成仁,孟云取义,又在哪儿?这些充分证明了“圣人教育”的失败。

“圣人教育”因为是“非常人之所能堪”,所以常人们只好学的说的写的是一套;而做的是另外一套。说简单点,他们总是托圣人之言、行常人之事。这样的教育,怎么能不教人“人格分裂”?怎么能不教人变成“两重人格或多重人格”(double personality or multiple personality)?

所以,为今之计,我们必须采取一种平易近人平实可行的小市民教育,慢慢使中国人的分裂人格趋向统一。到那时候,精神病患者和伪君子一定大为减少,“圣人”们所希望的“郅治”,也就自然接近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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